Miss you

我对雨天有独特的情感。

南京是个只有春天和冬天的城市,而且秋季多雨。这不,看下天气预报,最近20多天南京几乎天天都是雨。

我对雨天是有特殊感情的。童年的记忆大多模糊了,只剩下少数事件还印在脑海,时过境迁、沧海桑田,它们始终不被磨灭,而且时不时跳出来挠你痒痒,勾起你的回忆和怀念。

童年时家里的雨天是对雨天最深的记忆,大概也是春秋交替的时节。应该是2003年左右吧,我还是个懵懂的小孩子。家乡的小镇还很落后,乡亲们的房子大多是砖块垒起来,少数穷苦的乡亲用不起砖,就活稀泥、加点麦子的秸秆一点一点堆出墙院,堆出房屋的主体。这样做也有好处,可以在泥墙里挖出大大小小的洞,存储生活中的小玩意儿:火柴、小的厨具、钳子等,不需要额外置办家具了。

家里的院子很空旷,右半部分中间有一口打水用的井,墙边种了几棵树,左半部分开辟成了菜田。下雨时人只能呆在屋里,雨也奇怪,雨一下就是大半天,我就被困在屋里一下午。没有有线电视,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零食,也没有什么课外书,有的只是空旷的院子、屋子里的安静、噼里啪啦的雨。

雨下大的时候我哪也去不了,也没什么事做,就站在门口看外面的雨。看雨水打在院子的泥地里渐起水花,像一个小型喷泉,雨滴大的时候甚至能把地面蹦出一个裂纹;听雨水打在树叶、菜叶上形成的啪啪声;看雨水在院子里形成的一个个小水坑;有时累了也会抬头看天上坠落的密密麻麻的雨滴,别有一番趣味。屋顶的雨水特别多的时候,会汇聚在一起,顺着雨漏流下来。因为雨水特别多,水流不会中断,形成一个小瀑布,流到地上发出啪啦啪啦的撞击声。雨停后会在地面冲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水坑。为了避免水坑,我妈就找了一个手臂粗、两三米长的树枝靠在雨漏上,让雨水顺着树枝流下。这样一来啪啦啪啦的撞击声没有了,地面的水坑也没有了。雨天往往持续几天,经过雨水多次冲刷的树枝上竟长出了木耳!嫩嫩的像是树枝长了耳朵,真是奇妙。

我家在小镇的中部,外面就是穿镇而过的一条两三米宽的小路。说是小路,其实就是当初规划的时候留出来的泥路,为了防止雨水冲刷专门在泥路上铺了一层大大小小的碎石块。可不要小看这条路,小镇四周高,中部低,下雨的时候整个小镇的雨水都汇聚到这条小路上,形成一条小河。小路的尽头是田地,还有一个水塘,所有的雨水最终都流到那里。有时院子里的雨看多了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,我就打着伞跑到小路上趟水玩。雨大的时候路上的水能没到小腿中部,雨小的时候也能没到脚踝。我打着伞从路的一边趟到路的另一边,水流过脚趾带来的凉意与快感让我沉迷,我反复地在路两边趟来趟去,不亦乐乎,就是为了那种凉意以及趟来趟去的乐趣。暴雨刚来的时候路上的水流带着小镇四处的泥沙,是浑浊的。当雨水把全镇的泥沙都冲刷干净时,这时的水流又是清澈的。

雨特别大的时候,小路尽头的农田和水塘会被装满。这时水塘、小路和农田的水就连成了一片。水塘里的小鱼、龙虾们会到处游,游到田里,游到小路上。我就有了另一件趣事:抓鱼和虾。我那时候还小,不敢到田里抓,就看着镇里年纪大一些的小伙伴抓。有个小伙伴特别厉害,两只手伸到农田旁的水沟里,左右手竟同时抓到了龙虾!让我非常羡慕。我不抓虾,到也有自己的事,我打着伞到水塘周围转悠,寻找隐藏在草根处的小鱼。运气好的话会发现小黑鱼,不大,手指那么长,手指那么粗,但是非常灵活。小鱼发现自己暴露时,会猛地摆动那灵活而有力的尾巴,一溜烟游走。

年纪慢慢增加,离开了小镇。从幼儿园到小学,从小学到中学,从中学到大学。经历了初中升学,高中文理分科,升大学。有些同学分分合合、合合分分,背井离乡各奔东西。雨天的独特经历、中学时代的种种过往却一直伴随着我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。不论人在邳州还是南京,不论是大学时期还是工作后,只要到了雨季,就会心旌摇曳、暗流涌动,往事不断涌来,像电影胶片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有时的记忆是模糊的,只知道有那件事、有哪些人,却记不清人的容颜与穿着;有时的记忆又是清晰的,清楚地记得人物的音容样貌,知道每一个细节、记得每一句话。有时我会沉浸在对往事的无限想念之中:想念童年的雨和小镇;想念小学朗读英语课文时,举着课本挡住整张脸滥竽充数,被老师发现用竹竿敲头;想念试卷没考好,纠结犹豫好几天不敢让爷爷签字;羡慕小学2班的同学,他们可是升国旗时的国歌伴奏;想念音乐课的程老师;想念初二下为了初三分到重点班努力的我;想念高一那段没有明显高考压力的时光,我们会在教学楼前打羽毛球;想念高一第一节英语课播放《廊桥遗梦》主题曲的王老师;想念高一有段时间段爷践行素质教育,找了几个男同学(我在内),要求我们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到操场上去跑步,他却不知道我们就第一次跑步了,其它几次全跑去打篮球去了:);想念人、想念事、想念物,实在是太多了,数不胜数。

我长大了,我的皮囊变成了大人的样子,我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,要像大人一样做一些事情,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、是改变不了的。可我真的长大了吗?我还时常像个孩子,不懂世故圆滑,辨不了话里有话,和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还像个孩子/逗比,有自己的小情绪。也许我并没有长大,我只是从学校、从家人的庇护下走进了社会这个弱肉强食的森林,为了保护自己我多了一些面具,面对不同的事或人带上了不同的面具伪装自己,时间久了就很少面对真实的自己,误以为自己长大了吧。但在亲人、朋友、伴侣面前,在消除掉任何威胁时我会摘下所有的面具和铠甲,那时的我依然是那个童心未泯、初心未变的我,原来我们都还是真挚的孩子啊。

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,无论是人在何方,我都会时常想念你。无数次的辗转,想念你;无数次回眸,想念你;无数次凝望,想念你;偶尔发神经,想念你;心旌摇曳,小鹿乱撞,想念你;陌上花开,想念你;失意彷徨,想念你;雨天,想念你......

我是真的想念你啊,想念你,你,你,你,还有你~

--2016.10.26 雨夜